[美国诗人纪伯伦的诗]纪伯伦的诗
纪伯伦的诗

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孩子
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孩子,
他们是生命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
他们通过你来到这世界,
却非因你而来,
他们在你身边,却并不属于你。
你可以给予他们的是你的爱,
却不是你的想法,
因为他们自己有自己的思想。
你可以庇护的是他们的身体,
却不是他们的灵魂,
因为他们的灵魂属于明天,
属于你做梦也无法达到的明天。
你可以拼尽全力,变得象他们一样,
却不要让他们变得和你一样,
因为生命不会后退,也不在过去停留。
你是弓,儿女是从你那里射出的箭。
弓箭手望着未来之路上的箭靶,
他用尽力气将你拉开,
使他的箭射得又快又远。
怀着快乐的心情,
在弓箭手的手里弯曲吧,
因为他爱一路飞翔的箭,
也爱无比稳定的弓。
纪伯伦的诗
《自由》
于是一个辩士说,
请给我们谈自由。
他回答说:
在城门边,
在炉火光前,
我曾看见你们俯伏敬拜自己的“自由”,
甚至于像那些囚奴,
在诛戮他们的暴君之前卑屈,颂赞。
噫,在庙宇的林中,在城堡的影里,
我曾看见你们中之最自由者,
把自由像枷铐似地戴上。
我心里忧伤,
因为只有那求自由的愿望也成了羁饰,
你们再不以自由为标竿、为成就的时候,
你们才是自由了。
当你们的白日不是没有牵挂,
你们的黑夜也不是没有愿望与忧愁的时候,
你们才是自由了。
不如说是当那些事物包围住你的生命,
而你却能赤裸地无牵挂地超腾的时候,
你们才是自由了。
但若不是在你们了解的晓光中,
折断了缝结你们昼气的锁链,
你们怎能超脱你们的白日和黑夜呢?
实话说,你们所谓的自由,
就是最坚牢的锁链,
虽然那链环闪烁在日光中炫耀了你们的眼目。
自由岂不是你们自身的碎片?
你们愿意将它抛弃换得自由么?
假如那是你们所要废除的一条不公平的法律,
那法律却是你们用自己的手写在自己的额上的。
你们虽烧毁你们的律书,
倾全海的水来冲洗你们法官的额,
也不能把它抹掉。
假如那是个你们所要废黜的暴君,
先看他的建立在你心中的宝座是否毁坏。
因为一个暴君怎能辖制自由和自尊的人呢?
除非他们自己的自由是专制的,
他们的自尊是可羞的。
假如那是一种你们所要抛掷的牵挂,
那牵挂是你自取的,不是别人勉强给你的。
假如那是一种你们所要消灭的恐怖,
那恐怖的座位是在你的心中,
而不在你所恐怖的人的手里。
真的,
一切在你里面运行的事物,
愿望与恐怖,憎恶与爱怜,
追求与退避,都是永恒地互抱着。
这些事物在你里面运行,
如同光明与黑影成对地胶粘着。
当黑影消灭的时候,
遗留的光明又变成另一种光明的黑影。
这样,
当你们的自由脱去他的镣铐的时候,
他本身又变成更大的自由的镣铐了。
纪伯伦的诗
《居室》
于是一个泥水匠走上前来说,
请给我们谈居室。
他回答说:
当你在城里盖一所房子之前,
先在野外用你的想象盖一座凉亭。
因为你黄昏时有家可归,
而你那更迷茫、更孤寂的漂泊的精魂,
也有个归宿。
你的房屋是你的较大的躯壳。
他在阳光中发育,
在夜的寂静中睡眠;
而且不能无梦。
你的房屋不做梦么?
不梦见离开城市,
登山入林么?
我愿能把你们的房子聚握在手里,
撒种似地把他们洒落在丛林中与绿野上。
愿山谷成为你们的街市,
绿径成为你们的里巷,
使你们在葡萄园中相寻相访的时候,
衣袂上带着大地的芬芳。
但这个还一时做不到。
在你们祖宗的忧惧里,
他们把你们聚集得太近了。
这忧惧还要稍微延长。
你们的城墙,
也仍要把你们的家庭和你们的田地分开的。
告诉我罢,
阿法利斯的民众呵,
你们的房子里有什么?
你们锁门是为守护什么呢?
你们有和平,
不就是那表现好魄力的宁静和鼓励么?
你们有回忆,
不就是那连跨你心峰的灿烂的弓桥么?
你们有美,
不就是那把你的心从木石建筑上引到圣山的么?
告诉我,
你们的房屋里有这些东西么?
或者你只有舒适和舒适的欲念,
那诡秘的东西,
以客人的身分混了进来渐作家人,
终作主翁的么?
噫,他变成一个驯兽的人,
用钩镰和鞭笞,
使你较伟大的愿望变成傀儡。
他的手虽柔软如丝,
他的心却是铁打的。
他催眠你,
只须站在你的床侧,
讥笑你肉体的尊严。
他戏弄你健全的感官,
把它们塞放在蓟绒里,
如同脆薄的杯盘。
真的,舒适之欲,
杀害了你灵性*的热情,
又哂笑地在你的殡仪队中徐步。
但是你们这些太空的儿女,
你们在静中不息,
你们不应当被网罗,被驯养。
你们的房子不应当做个锚,
却应当做个桅。
它不应当做一片遮掩伤痕的闪亮的薄皮,
却应当做那保护眼睛的睫毛。
你不应当为穿门走户而敛翅,
也不应当为恐触到屋顶而低头,
也不应当为怕墙壁崩裂而
停止呼吸。
你不应当住在那死人替活人筑造的坟墓里。
无论你的房屋是如何地壮丽与辉煌,
也不应当使他隐住你的秘密,
遮住你的愿望。
因为你里面的无穷性*,
是住在天宫里,
那天宫是以晓烟为门户,
以夜的静寂与歌曲为窗牖的。